產品的專制與用戶的自由應該如何平衡?

2 評論 3366 瀏覽 8 收藏 18 分鐘

編輯導讀:在產品工作中,我們不可避免地會遇到這樣的情況。自己設計的功能都是秉承科學嚴謹的態度,但是用戶不僅不買賬,還覺得限制了自己使用產品的自由。這是一個產品專制和用戶自由之間的問題,兩個應該如何平衡?本文作者圍繞這個問題提出了自己的一點思考,希望對你有幫助。

01

1687年,艾薩克.牛頓發表了《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標志著近代科學的形成。由此,自然界的事物得到科學之光的照耀。

人們不再用含混不清的詩意語句去解釋周遭事物,而代之以明確直白的數學定理。在新的科學體系下,一切都井然有序。

然而,在人類領域,科學的光芒卻無法繼續閃耀。人是價值動物,而價值從無標準。在不同人的眼里,美是不同的,丑是不同的,正確可能成為不正確,邪惡也可能成為正義。

人是如此復雜的生物,就連那些被譽為智慧化身的哲人,也經常在各種各樣的問題上爭論不休。而在這諸多的爭論中,有一對話題,始終占據著中心位置,它就是專制與自由。

如果從一般意義上去討論這兩個詞,或許我們想到的是中國 2000 余年的封建統治,又或許是南北戰爭前美國南部實行的奴隸制。

如果專制是一部分人對另一部分人的奴役,如果這奴役以犧牲另一部分人的自由為代價,那么它當然已經沒有討論的必要。在現代社會,我們已經達成共識: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每個人對自己都有充分的處置權。

實際上,專制還有另一重含義:專家制度。在專家制度中,專業的人去做專業的事,大家各司其職。

柏拉圖在他的經典著作《理想國》中提到:每個領域都需要專門的知識,而知識的獲取極為艱難,只有擁有卓越天賦并經過艱苦訓練的人才能擁有它。

他因此提出,在政治領域,應該讓哲學王來治國,只有哲學王才擁有管理國家的技巧和能力。

乍聽起來,這似乎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當我們生病時,會去找最好的醫生,而不是某個兼職看病的廚師。當我們招聘時,會更青睞專業匹配度高的求職者。

但我們忽略的是:生病時找最好的醫生,招聘時招募匹配度高的員工。這些都是主動的行為。換句說,這些都是我們主動選擇的結果,并未遭到他人的強迫。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的自由并未遭到侵犯。

現在,如果我們轉換情景,同樣是那個最好的醫生,同樣是匹配度高的求職者,但有一股外在的力量,強迫我們去看最好的醫生,強迫我們錄取專業匹配度高的求職者,結果會如何呢?

我們會生氣,會憤怒。為什么?因為我們的自由被剝奪。

原本,我們可以選擇最好的醫生,但我們依然可以反悔,去選擇其他醫生,我們也可以去招聘匹配度不高的求職者,這些都是我們的自由?,F在,這些統統被這股外在的力量,粗暴地拒絕掉。

崇尚專制的精英主義們會說,這正是你們愚昧的地方。兩點之間,直線最短。我們已經為你們規劃了最短的路徑,你們卻偏偏要作妖。為什么我們要把“專制”(專家制度)演變成“專制”(獨裁)?因為你們愚蠢。為什么我們要剝奪你們的自由?因為你們無知!

是的,專家治理會帶來效率的最優化;是的,我們承認在完成目標時,專家提供的方式是最有效的方式。但是,為什么我們一定要效率最優化?為什么要用最有效的方式?

愛爾維修的答案是:追求快樂和避免痛苦,是影響人類的唯一動機。

因為人要快樂,所以必須行動,做出某些追求。當人去追求一些東西時,需要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專家可以提供這套方法。

愛爾維修的觀點無疑是值得商榷的,即使我們承認人類的唯一動機是功利主義,但我們追求快樂所憑依的也絕不僅是一套方法。

首先,這種追求出于我們自身;其次,由我們主動去選擇這套方法;而在執行方法的過程中,我們又在不斷地與周遭環境交互著;最后,我們獲得一個結果。

專家制度的謬誤在于,他們認為最終的目的達成,快樂就達到了。這也是黑格爾的觀點,他認為絕對精神終將戰勝一切,反之,最終獲得勝利的則一定屬于絕對精神。實際上,快樂絕非一個結果,它是一個過程的總體感受。即使峰終定律認為,人在一場體驗活動后,只會記得波峰和波谷。但這只是記憶機制的問題,而當我們處于特定的某一時刻下,那一刻的感受是確鑿無疑的。

我們承認專家制度的優越性,但我們更承認,專家制度并不必然導致快樂。如果專家制度要以剝奪自由為前提,那么快樂就很難在此基礎上誕生。

但有時,為了抵抗某種不自由,我們需要讓渡某種自由,交由專家處理。

所謂自由,存在兩種含義:消極的自由和積極的自由。這里只談論前者。消極的自由是,當我們做某件事時,不會受到阻礙;

當我們談論消極的自由時,最容易想到的是來自他人的阻礙。這里的他人可以指代一個人,也可以指代一群人,甚至是不存在的虛擬物體,例如道德規范。阻礙也可能來自自然,我們想上天,卻受到重力的阻礙。

還有一種阻礙,經常被我們忽略,它來自自身。當我們看到甜食時,會想要吃;男人看到女人時,會想到性;天寒時,會賴床。這是人類這個物種的生物習性,但同時也是一種阻礙。

盧梭說:人生而自由,卻又無往不在枷鎖之中。

這枷鎖指的是人心中的理性,我們用理性去鉗制自己的欲望。理性不是不自由,恰恰相反,它正是使我們免于被欲望所控制的良方。

人當然可以不理性,他可以放縱,可以沉溺。當他陷入這樣的狀態時,意味著他放棄了自己的自由。但我們不能說,這樣做是不道德的,因為在他放棄自由之前的那一刻,他仍舊是自由的。

如果一個人放棄了他的自由,支配他的,就是生物的本能。這里就出現了一個問題:我們如何看待放棄自由的人?要知道,這個人只是放棄了他在某些情況下的自由,在另一些情況下,他仍然是自由的。性癮患者能夠正常地組織生活,但卻在性方面沉淪。

如果拋開社會的情景,這個問題將不成為問題。正如樹木有青蔥的時刻,也有枯黃的時候。一個自由的人失去了他的自由,也只是從一種狀態變成另一種狀態而已。而在社會中,一個自由人是國家的公民,是公司的員工,是家庭的成員。他生活在社會的網絡中,那些有利益關系的人需要將他從不自由的狀態轉化為自由的狀態。

而當一個人落入不自由的境地時,其他人是否可以干涉?或者說有權力干涉?

事實上,自由和權力并沒有本質上的聯系。一個人生來自由,這是他的自然狀態,當他從自由到不自由時,只是一個狀態上的轉換。而干涉隨時都可能發生,自由時可能發生,不自由時也可能發生,因為權力不受自然狀態的限制。

權力也沒有正當與否,所謂正當是法律層面的定義。撇開這些概念,權力是一群人的選擇與合謀,自由是某種狀態。我們討厭權力,不是因為它侵犯了我們的權利,而是因為它會影響到自由的狀態,從而導致不快樂。

我們無法否認,自由是快樂的一個因素。但同時,自由也是一個范疇,有時,為了快樂,我們會主動放棄一些自由。

值得思考的是,有一些自由,短暫地放棄,但又可以收回。有一些自由,譬如自制力,就很難收回。我們幾乎不是自愿而是被迫,被這些生物習性所打敗,這方面的自由被它們占有。

由于我們自身無法抵抗,所以我們需要尋找一些方法,這時候專家制度就登臺了。正如性癮患者需要看醫生,自制力差的人也需要專門的人員來幫助,學習習慣差的人則需要專人來矯正。我們仍然要說,這些一定是基于我們本身的意愿,否則,這些就成為他人對我們的專制。

然而,即使我們同意讓專家管理,有時,我們的生理習性仍會占據上風,當我們處于這樣的境況下,常常背棄先前的承諾。于是,專家們經常采取強制的辦法,迫使我們與生理習性抗爭。

強制的過程必然導致痛苦。并且在絕大多數時刻,除了法律和與自身保持親密關系的利益相關者,能動用強制力而又不失敗的少之又少。

02

現在我們來談論產品,是的,終于談到產品。事實上,專制與自由的矛盾,正是我在工作中遇到的實際問題。我負責的是一款學習類 APP,最近剛剛優化了學習流程。從學習效率上講,新流程較老流程無疑是提高了的。

但上線后,用戶卻不買賬,認為我們沒有權力這樣做,他們只想要回老的學習流程。

我們呢,很委屈,明明為用戶規劃了科學的學習路徑,卻得不到他們的理解,這到底是為什么?

這個問題,我想了有一個月,看完《將心注入》,有一些領悟,直到最近偶然看到以賽亞.柏林的《自由及其背叛》,才真正明白。

事實上用戶感到憤怒的,不是我們為他們規劃的學習路徑,而是我們強制讓他們這樣做了。我們剝奪了用戶的自由,所以他們會感到不快樂。

那么是不是把自由還給用戶就行了呢?

也不是,用戶選擇產品,一定抱有某種目的。選擇學習類產品,就是為了提高某一方面的知識。即使我們把自由還給用戶,用戶也依然會不想學習,因為學習本身就是件反人性的事情。我們還回去的自由,并不是還給了用戶,而是還給了生物的本能。

這樣的結果是用戶并未從產品中收獲什么,最終仍會離開。

那么不還?也不行。

如前述所述,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夠對別人實行專制,要么,彼此很親密,要么,有強制的能力和底氣。如微信公眾號,很多人吐槽后臺編輯器不好用,但到如今,依然未曾發生太大的變化。微信有這個底氣,它有這個能力對內容創造者實行專制。

但我們不行,如果我們強制推行科學的方法,只能換來用戶的呵呵和用腳投票,我們并不具備專制的能力。

這是件尷尬的事。無論我們如何標榜自己尊重用戶的權利,產品本身一定是專家型的專制主義者。

正如醫生需要專門的技巧,產品當然也是如此。我們可以進行用戶調研、收集用戶反饋,但那只是為我們最終形成的方案做準備。專家不具備專制力,無疑會導致方案推行的困難。

那么,怎么辦呢?

問題的答案,是我在玩健身環時想到的。在大冒險環節,每次開啟新的旅程,系統都會詢問你是否加強訓練難度。另外,游戲過程中,如果某一個動作做了許多次數,系統會獎勵你某個特定稱號。

這啟發了我:

  • 使用漸進式的學習方法:如果想讓學生每天背 100 個單詞,那么先讓每天背 50 個單詞,等到他連續 xx 天后都能夠背誦 50 個單詞,再提高難度。
  • 使用誘導式的推行策略:學生特定題型的題目做到一定數量,獎勵特殊稱號;特殊稱號可換取時裝或學習資源;

漸進式和誘導策略,本質上都是利用人的生理習性去對抗生理習性。用戶為什么不選擇科學的方式呢?首先是感覺自由被剝奪。但即使同意了新的學習流程,最后堅持下來的可能性也比較小。因為自由的最大敵人不僅來自別人,還來自自身,比如懶、畏難、遇到挫折容易退縮。

幸好,人不止有懶,還有其他習性,比如喜歡被夸贊、喜歡挑戰自己。充分地利用后者,就有機會打敗前者。

利用用戶的生理習性,而不是強制。雖然本質上,用戶的自由還是喪失了,它淪為了生理習性和生理習性的爭奪。但在心理上,用戶并不會覺得自己被強制,因為這是用戶自身的障礙,當障礙與障礙碰撞時,甚至會帶來快樂。

除了上述提到的情景,還有兩種情況,是不必和用戶死磕,最好反思自己的:

功能模棱兩可:

如果有一些功能處于模糊地帶,可做可不做。功能上線后,即使數據不好,產品出于自己的固執,掰扯出一大堆道理,來證明自己的決策正確。這時產品最好重溫一下認知謬誤大全,看看自己都犯了哪些謬誤,而不是罵用戶是某種叉。

產品迷之自信:

由于迷之自信,產品經常覺得自己的方案和設計完美無缺,因此不肯聽進用戶的建議。產品雖然是相關行業的專家,但專家也需要學習,需要與用戶溝通。產品最忌諱把自己看得太高。保持謙遜,方案之前,靠知識積累;方案之后,靠實驗;功能上線,看實驗結果。

最后,作為一個有心理潔癖的產品經理,闡述一下自己一直避免的一個問題的答案:我們到底有沒有侵犯用戶的自由?

我現在的理解是:侵犯了。沒有不侵犯自由的專制。但人就是在侵犯中塑造出來的,而自由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重要,它只是一種自然狀態,而不是權利,有時它甚至是一種資源。

#專欄作家#

善寶橘,微信公眾號:善寶橘,人人都是產品經理專欄作家。一個崇尚終身學習的互聯網斜杠青年,擅長學界理論與業界實踐結合,專注新媒體、游戲領域的運營策劃。

本文原創發布于人人都是產品經理。未經許可,禁止轉載

題圖來自Unsplash,基于CC0協議

給作者打賞,鼓勵TA抓緊創作!
更多精彩內容,請關注人人都是產品經理微信公眾號或下載App
評論
評論請登錄
  1. 文章上篇過于論據,若是穿插論點則不突枯燥。個人覺得,文采稍有炫技之嫌,頗有知乎風氣,哈哈。不過通篇還是李菊福的。

    回復
    1. 自己的老毛病,喜歡咬文嚼字???????

      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