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后群體的媒介使用習慣與興趣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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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導語:隨著時代的不斷發展,如今00后已經開始接觸到互聯網世界,這代人的心態和想法都有著一些變化,興趣愛好也更加寬泛了;那么,00后群體的媒介使用心態、習慣與過去相比究竟發生了怎樣的根本性變化?本文作者進行了分享,我們一起來了解一下。

第一批00后已經成年了,信息世界很殘酷,今天回過頭來再看,十年前人們常掛在嘴邊的“80后”“90后”已經是一些舊詞匯了。

作為真正意義上的“數字原住民”,00后在數字化媒介生態中形成了獨特的媒介使用習慣——手機、iPad等智能化移動終端穿越屏幕連接著一個又一個年輕心靈,構建起屬于他們這一代人的精神家園與文化游樂場。

追星、嗑CP、混飯圈,這是不少前輩們眼中的00后標簽,但同時,00后也展現出了對于更多元文化的興趣。他們有時為耽改劇里的情節歡呼雀躍,有時為《山海情》《覺醒年代》等主旋律影視劇熱淚盈眶,有時也會在網絡空間中積極討論著諸如性別平等這樣的嚴肅議題。

那么,00后群體的媒介使用心態、習慣與過去相比究竟發生了怎樣的根本性變化?本期全媒派邀請到深圳大學傳播學院特聘教授、博士生導師,深圳大學媒體融合與國際傳播研究中心執行主任常江,請他來談一談對于00后群體的一些媒介使用習慣的理解。

一、數字化媒介并不意味著更大的信息權力

全媒派:某種意義上,00后從懂事起就生存在一種數字化的信息生態中,您認為這種數字化信息生態與以往傳統媒體時代的媒介生態相比發生了何種根本性的變化?

常江:媒介技術和信息環境對于人的社會化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因為人關于社會、文化、價值觀、道德和規范的種種知識,首要來源于包裹TA的信息環境。我傾向于在認識論的層面去理解“前數字時代”和“數字時代”信息生態的差異。

簡單來說,傳統媒體時代的媒介生態在總體上具有“合理性”的特征。這里的“合理性”不是指把現實生活中的一切現象和問題“合理化”,而是韋伯意義上的“合理性”,即為人提供一種在理性的維度上看待社會生活的認識論,揭示“不可見”,反對“不可知”。因此,傳統媒體環境下的信息通常是產品化和標準化的,有著較為固定的生產和傳播規范,比如一檔電視新聞節目怎樣制作,在全世界范圍內都有著基本的行業/專業共識,而破壞這種共識,代價是巨大的。

這一整套的規范和共識,如同標準化的模具,塑造著人類的集體認知,它固然束縛著人的自由,卻也避免了社會走向分裂。在這種認知中,事實要素含混的信息和不合乎“合理性”法則的解釋,會被認為“不合法”。

而在數字時代,“合理性”的認識論在很大程度上破產了。在一種理想的理論話語中,技術使用的分散化在形式上對個體進行了文化賦權,開啟了“人人都有麥克風”的時代。但這種“文化理想”在很大程度上是以消解“合理性”的權威為代價的。

換言之,每個人都獲得了對社會化的方式及“生活的意義”的解釋權,或許也就意味著個體經驗將取代公共生活經驗,成為人的認識論的主要來源。信息不再被視為“必須”合乎某種邏輯或具有某種形式,這進而帶來了知識和解釋的去中心化、碎片化,以及共識的分裂。

總而言之,人不再像過去一樣去看待他們所處的世界,是一種技術發展帶來的本質性的變化。

全媒派:今年您在多所大學的講座中都提到了新聞消費中媒介使用的代際區隔問題,請問您觀察到的00后群體在媒介使用層面與更年長的群體的最主要不同體現在哪些方面?

常江:我對于00后群體的媒介使用習慣的理解,的確只能來自于自己的觀察——主要是對在校大學生的觀察。一個顯著的不同就是00后群體幾乎完全沒有使用傳統媒體(報紙、廣播、電視)的習慣了。當然,這不是說他們不去消費基于傳統媒體的信息內容,比如電視綜藝節目仍然在00后群體中廣受歡迎,但他們對這些內容的接受方式也是完全數字化的——通過手機等智能終端,以流媒體為基本中介,遵循自己的時間安排和接受習慣。

而我這個年齡的人(80后),以及比我們更加年長的人,還保持著一些來自傳統媒體時代的“慣性”。盡管我們主要的媒介使用習慣已經高度數字化,但我們仍然會關注主要的傳統媒體,如《人民日報》《紐約時報》的報道,去獲得一種結構性的信息和知識。

粗率地看,不同代際的媒介使用習慣正在趨同化,即都在向移動智能互聯網終端“遷移”。但我想說的是,在“數字原住民”(如00后和90后)與“數字移民”(如70后和60后)之間,仍然存在巨大的文化差異,這種差異并不能僅通過“媒介使用”這一個維度來解釋。

比如,在很大程度上,全球輿論場的重要議程仍主要由權威的傳統媒體機構所設定,在現實的社會層級體系中,仍然能夠看到主導性媒介體系的影子,這不是我們可以隨意去回避的。對于年輕的群體如00后來說,數字化的媒介使用習慣或許并不能為他們帶來更大的信息權力,卻反而有可能“培育”一種逃避的心態,這是值得深思的。

二、年輕人的媒介使用總體過于私人化

全媒派:00后群體常用的數字化媒介大體可以分為QQ、微信等私人化媒介與微博等公共性媒介,您認為這兩類媒介使用分別在年輕群體中發揮著怎樣的文化傳播功能?

常江兩類媒介的并用說明對于任何人來說私人的信息生活和公共的信息生活都是不可或缺的。獲取和傳播信息,對于人的自我完善來說,既要滿足自我認同的需要,也要滿足社會認同的需要,這就是微信、微博兩類平臺都有發展空間的原因。

在一個健康的媒介環境里,這兩類平臺的發展應當保持基本的均衡,否則會帶來整個社會文化風氣的偏向問題。現在青年群體的媒介使用總體過于私人化,而公共性不足。

全媒派:整個互聯網世界似乎都在經歷去中心化,平臺在追求破圈,但用戶卻在圈子里筑起高墻,形成一個又一個散點。在00后群體的媒介使用上,也表現出顯著的圈層化特征。比如熱衷于待在微博超話里、豆瓣小組里或QQ興趣群組里,您怎么看待這種現象的日益普遍?

常江:我會傾向于將這種自我圈層化理解為一種尋求心理和文化安全的本能。不要忘記,互聯網的發展盡管賦予了個體更大的信息自由,卻也將其置于一個比以往更龐大、更復雜的信息環境里,這個環境是令人畏懼的。

在今天,00后的年輕人所能接觸到的信息的容量,要遠遠超過其“前輩”;而現有的社會化機制,包括信息素養教育,顯然無法跟上信息爆炸的速度,更不要說伴隨著信息爆炸出現的社交過載和話語暴力了。

個體在這一環境下,很容易產生強烈的不安全感,而“人為”縮小信息消費和數字社交范圍,也就成了一種正常的反應。我想我們要厘清一種邏輯:并不是所有“自我的”行為,都是“反公共性的”。一個健康的信息生態,應該給予不同的信息生活方式充分舒展的空間,至少要讓人感到安全。

三、公共信息平臺上的討論有助于糾正一些偏見

全媒派:的確,現在很多00后更愿意待在各自圈子里,但如您所言,另一方面年輕人也展現出了更多元的內容消費與內容傳播興趣。例如在社交媒體上,部分年輕人會積極甚至針鋒相對地討論性別問題。您認為這種公共討論是促進了性別偏見的消除還是加劇了性別對立呢?您對于這種公共討論整體上持什么樣的態度?

常江:如果說是公共討論“加劇了”性別對立,那只能說明在缺少公共討論的漫長的時間里,性別權力結構對女性的壓迫實質上被掩蓋了——因為長期“看不見”,所以一下子看見了,才讓一些人感到強烈的不適,認為“加劇對立”。開放的公共討論只會讓不可見的問題變得可見,而不會憑空制造出新的沖突來。

但與此同時,我也認為基于以微博為代表的公共信息平臺的討論,有助于糾正性別偏見。性別關系問題其實很復雜,它既是一種知識,即關于性別關系的客觀的描述和解釋,也是一種立場,背后則是一系列經濟、政治和法律利益。所以性別偏見問題既是一種知識危機,也是一種立場矛盾。

公共討論可以有效地解決前一個問題,也就是讓很多對父權制、性別權力結構和女性抗爭歷史與現狀缺少了解的人獲得相關的知識,從而形成新的性別觀念。至于后一個問題,我只能說,我們不能去設想任何變革會在田園牧歌、歲月靜好中發生。認識到這種矛盾的嚴肅性之后,我們要不斷推動法律、政策和教育體系的全面進步。

四、00后叫男偶像“老婆”,這并不新鮮

全媒派:另一個現象是,當我們在聊00后時,似乎都繞不開飯圈、粉絲等話題,在網絡上輕而易舉地追星,是移動媒介給予這一代人的天賦嗎?還是說其實每一代年輕人都是如此。

常江:這個問題我沒有專門的研究,但它的確是一個很值得研究的問題。我會傾向于以兩種邏輯去理解這種現象:

第一,數字媒介環境會放大局部和細節,因此我們能夠看到的現象,哪怕是十分“顯著”的現象,往往也未必有著充分的代表性。我不贊成以“飯圈”和“粉絲”作為00后群體的主要標簽,這會帶來刻板偏見。

第二,無論飯圈文化是00后特有的,還是每一代年輕人都有的,都無礙于它是一種青年化的表達體系,對這一表達體系的解讀,乃至批評、規范,都要立足于其自身的規律,而不是簡單套用其他代際人群的意志去做草率的臧否。

全媒派:說到這里,《陳情令》《山河令》等耽改劇近年來相繼走紅,吸引了很多00后粉絲,您認為“耽改熱潮”反映出當下年輕群體怎樣的文化取向?

常江:耽改劇的走紅,至少是審美多元化的一個體現。年輕群體對于不同的文化形式有更多的包容,是一種文化進步。

全媒派:另外,具體來講,您如何看待一些年輕人叫男性偶像“老婆”、叫女性明星“老公的行為?

常江:首先,語言規則的改變既反映新的社會現實,也建構新的社會現實。這種在語言中故意“扭轉”現實性別結構的策略,至少體現了年輕群體對于既有的性別權力結構的一種新態度,這種新態度未必可用“批判”或“戲謔”這樣的標簽來概括,但它顯然代表著一種新的觀念。

這種現象并不新鮮——在市場經濟發展的過程中,不也出現了研究生稱導師為“老板”的風潮嗎?

其次,這一現象或許也反映了數字技術“加持”下的青年話語對傳統文化工業體系的重塑。娛樂業通過兜售固化的性別氣質以維護傳統社會權力結構的做法,在今天受到自下而上的青年話語的挑戰,一種中心化的、關于“男人應該如何、女人應該如何”的話語,全面被解構、被嘲弄,而文化工業體系的“轉向”往往有著更深刻的文化意義。

五、文娛內容如何吸引00后?

全媒派:這兩年像《山海情》《覺醒年代》這樣的主旋律影視劇也能引發年輕人的觀劇熱情與討論。如何理解年輕人在娛樂內容消費中體現的這種多樣性?

常江:“主旋律”并不必然等于“不好看”,那種二元式的文化觀念在今天已經很難成立了。在數字媒體環境中成長的年輕一代,比其前輩更加注重審美體驗,而較少對文化產品的題材做出“先驗的”評判,因此只要主旋律影視作品能夠為年輕人帶來符合其期許的審美體驗,就完全可以大受歡迎。

當然,《山海情》《覺醒年代》的走紅,也與00后一代在國家強大、社會發展的歷史進程中成長有密切的關系,對于國家文化的強烈認同,必然會帶來對于有效的國家敘事的強烈認同。

全媒派:很多報告都將00后視為未來5-10年內的內容消費主力,您同意這種判斷嗎?根據您平時和學生們的接觸,您覺得要想獲得這群年輕人的青睞,未來的文娛內容作品(如游戲、影視、短視頻、音樂等)應該至少具備哪些一般性特質?

常江:我基本同意這一判斷。未來的文娛內容產業,或可考慮在如下三個方面吸引這一群體:

第一,在形式上,要有更強烈的交互性。不止是用戶和用戶之間的交互,更要有用戶和內容之間的交互,即賦予用戶更大的介入空間和更強的自主性。

第二,在調性上,要指向文化的多元化。這就要求內容的開發者和運營者本身要對不同類型的青年文化形態及其之間的融合共處關系有更多的體認,與青年消費者群體進行地位平等的交流。

第三,在傳播上,要開發更豐富的渠道。避免現有的傳播渠道固化,平臺和渠道的持續創新目前已經成為大眾文化保持活力的前提。

六、00后的“崛起”是必然的,就像90后一樣

全媒派:最后想和您探討的是,就您個人的感覺而言,更年長的人群在看待00后的媒介使用習慣與文化消費取向時,會不會帶有某些偏見或不理解?就像當初部分70后、80后評價90后一樣。

常江:一定會,但這是很正常的。人總是傾向于生活在一個讓自己舒適的世界里,并期望自己掌握這個世界所需要的全部生存技能。但世界的變化太快了,每一代人都將不可避免在人生的不同階段,無奈地看到社會環境的更迭,看到自己知識體系的陳舊,看到自己的文化話語權的削弱。在這個時候,犬儒主義或者懷舊情緒的發生就成為“自然而然”的事。

但我還是要說,一種建設性的生活態度必然建立在一種寬和的文化觀念之上,中年人要有中年人的樣子。00后的“崛起”是必然的,正如此前“80后”“90后”的“崛起”也是必然的一樣,成人之美、各美其美,有什么不好呢?以何種態度面對歷史的洪流和社會的前進,體現著一個代際的總體精神面貌。

在這個問題上,我感覺我們80后做得還不錯。我們常說“少年強則國強”,為什么不能也說“中年寬容則時代寬容”呢?

代際差異和代際矛盾當然不可能完全消除,每一代人都必然要去堅守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價值體系。但坦蕩的內心、寬闊的精神世界和不畏變動的靈魂,卻是每一個世代在變老的過程中都要習得的修養。

 

公眾號:全媒派(ID:quanmeipai)

本文由 @全媒派 原創發布于人人都是產品經理。未經許可,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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